黃昏從泳池回來,皮膚上氯的氣味好似怎么洗也不去,衣服帶著味道。頭髮稠黏,走在路上風一吹就干澀。最使人覺煞風景的大概是這太過熱烈的陽光,臉頰兩旁開始有褐色的雀斑。五月倒是不同的,沒有陽光,大雨落個不停,一個人在房間讀書看電影發呆,不能外出,拿起相機在游廊上拍掛起的塑料雨衣和雨天空無幾人的球場。我應該明白自己記錄的是什么,非一定能使我很久以后必須想起這是什么確切回憶,我想要記住的當時的氛圍,就像味道氣息一樣。那是經過多年多月,你也無法遺忘的感覺。你知道你再不能找回來了,它們都像一場還未落已枯萎的白雪,潔凈的,小聲的。
我想變回戀愛時期露怯的少年,變回你懷里小小的女兒,像這樣,生活價值不菲的付出,時間失去,深切交付了,換積重難返,這些都是最尋常的美學。勞倫斯談論愛,說愛就像是一場滿懷希望的旅行。或者說,期許是為回味,愛走到頭記得的不是畫,不是許諾,不是曾經如何,只是一刻驀然的愉快的氣味。我做一個夢,夢見一個棕色的盲人少年,夢見她的整一個一生,夢很漫長,她在幽暗的咖啡室,她在長廊的雨天唱歌,她有一句話永遠沒說出口,恍惚覺一生也會就此過去。要去記錄那種沒有由來的溫柔,生命一種流動的狀態,我知道這不為誰,只是放手一搏,去看個清楚究竟,看自己究竟是不是你幻想的模樣。你知道,不論我在誰左右,都有一個孤獨的房間。